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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前软银总裁阿罗拉
近日采访了刚从软银辞去总裁兼COO职务的尼克什·阿罗拉(Nikesh Arora)，期间他谈到了突然辞职、在软银的任期、与孙正义(Masayoshi Son)共事等问题。
两年前，阿罗拉辞去谷歌首席商务官职务转投日本电信公司软银，震惊整个商业界。
在软银，他快速晋升为“副指挥官”，有望在公司创始人兼CEO孙正义60岁后接任CEO一职。
然而，上周阿罗拉辞职了，变化来得非常突然。他称，离开软银是因为孙正义决定留任CEO五到十年。《财富》近日对阿罗拉进行了采访，询问了他对于该消息、软银近期的一系列资产交易、与孙正义共事等问题的看法。
以下是采访内容：
突然辞职背后
问：你惹怒谁了?
答：怎么说?
问：在软银。
答：怎么说?
问：感觉你辞职背后还有更多的故事。
答：老实说，周三你可能看到孙正义出现在股东大会吧，六周前我们在一块聊天，为年度股东大会做准备。当时，有张幻灯片显示孙正义到了60岁还将会运营公司。我说，“你明年就60岁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他说，“准备做什么?”
我说，“你跟我说过，等你到60岁了，我将会成为公司CEO。”
他说，“你知道吗?老实说我还真没很认真地想过这个。”
我说，“你在外面一直跟人说我是你的继任者，所以如果你告诉我你的想法，我会很感激。”他回去之后作了一番思考，我们也在电话上聊了几次。我想他得出的结论是，他工作很努力，每天工作12到16个小时，他还没有想过如果他交出大部分的职务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正如他在公开场合所说的，他是一位事必躬亲的CEO。他正帮助设计Sprint的网络，每周会会见数百个人——当我们做交易的时候，他会参与交易的方方面面，比如你要如何制定条款。这很好，不过他是位事必躬亲的CEO。
问：然后呢……
答：他说，“我觉得自己还年轻，我还可以干很长一段时间。”
我说，“多久?两三年?”
他说，“没十年，也至少有5年。”
我说，“那是很长一段时间，你拥有特权，你可以作出那种决定。你去跟人说，我是你的继任者，给人到60岁了你就会交出权杖的印象。我不在乎等到你60岁或者61岁，但如果是等5到10年时间，那你告诉我的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说，“是的。”然后我说，“好吧。”我决定，担任公司顾问一年，帮助解决问题，维系与我们的投资组合公司和所雇用的团队之间的关系，也许是更好的选择。但我不会继续担当侯任CEO的角色。
问：你加盟软银时，接班这件事没定下来吧。
答：我加盟时有过相关的讨论。那是一个可能性，但没有保证，所以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是没有保证。
问：是什么改变了孙正义的主义?
答：老实说，我觉得他并没有仔细思考过3年后交出CEO职务会意味着什么。
问：为什么不留下来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情呢?为什么不继续去大举投资新公司呢?
答：不能回到过去了——我不能改变这一切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要是他没有去跟别人说我马上要接他的班，那么一切可能就不一样。
问：所以对你来说，就是因为那已经公开了，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答：我想，那当然是部分原因。他发现了自己的风格是亲力亲为型的，你与某个人共事，你学到了很多。这改变了你对该职位的看法。
谈投资
问：现在来评价你的投资表现似乎还为时过早。你是否也这么觉得?
答：那是肯定的，肯定的。看看我们对滴滴出行的投资，他们刚刚以280亿美元的估值完成了一轮4亿美元的融资。我不确定滴滴的合理估值是多少，就像我不确定任何其它公司的合理估值一样。有的投资我们显然没有做好。
问：哪些呢?Housing.com?
答：是的。
问：你的职责是想出办法来制度化孙正义的直觉本能。进行过那种尝试后，你觉得它可以复制吗?
答：正如我两天前在东京所说的，这涉及两个方面，你只有在将资产卖出或者将其上市时才能够赚到钱。如果你有留意软银过去6周的动态，我们实际上已经出售了三项资产。
问：阿里巴巴，Supercell……
答：Supercell的交易很艰难。阿里巴巴的交易也花了我们9个月的时间。Supercell花了6到9个月。我们还出售了日本游戏公司GungHo。对于投资，我们已经形成了一种纪律化的观点，即你要如何投资和你要什么时候退出。
回顾软银的投资历史，你会发现退出部分总是让人感到沮丧。孙正义曾公开说过，“投资了，我就不会出售。”我们持有的部分雅虎美国股份曾一度价值550亿美元，他最终卖出的价格则只有20亿美元。
问：所以那些交易是你的主意吧。孙正义曾经说过，你教会了他出售部分投资资产的价值。
答：纪律化的投资既包括投资的时机，也包括出售的时机。
问：不过我觉得有的人以为那意味着你的部分投资资产需要卖出。
答：他说的是Supercell和阿里巴巴。对于我的投资，他公开说过他自己在投资上也犯过很多错误。不是每一笔投资都能成功的，这就是投资的本质。
问：你在任时，你跟孙正义有什么分歧吗?
答：孙正义是个非常热情的人，他也非常乐观。一旦他乐观起来，他有时会得意忘形，失去理智。与他人共事的一部分就是，有时候要控制一下自己的那种狂热情绪。你可以将此称作分歧，但我们有过一些很有趣的对话。
问：有人说他对着人也会得意忘形。
答：所以他对着我会得意忘形?你是想说这个吗?
问：也许吧，你觉得有没发生过那种情况呢?
答：(大笑)可能吧，多多少少会有点。不过他对阿里巴巴的交易忘乎所以，那交易做得很好呢。他成功的部分原因就是他的乐观和热情。
问：本周，孙正义说他想要追逐更多疯狂的想法。那些想法对你来说是不是也很疯狂?
答：孙正义有很多很多的想法。最近，他向软银董事会介绍了他的一些奇特想法。他在打造有情感的机器人。该机器人内置沃森(Watson)技术——那应该是它的大脑的理性部分，而他正在给它的大脑打造情感部分。那对我来说已经足够疯狂了。而他已经在展开执行工作了，那种机器人每月销量达到1000。
谈投资战略
问：软银是否仍在实施你帮助设计的、投资全球各地的独角兽公司的战略?
答：软银的战略有两个组成部分——一个部分是运营资产，长期而言它们负责产生现金流，那种现金流会用于注入投资资产当中。运营资产包括软银移动、Sprint以及前景光明的雅虎日本，Sprint目前还没产生现金流，但公司希望它未来能够做到。那些资产和投资资产出售所产生的现金流带来投资更多资产的流动性。那就是大战略。
问：战略没发生改变吗?
答：没有。我们投资了滴滴。他们展开新轮融资，我们也再次进行投资。
问：软银还会追逐管理层收购吗?
答：他们有那么做吗?
问：据报道是这样。
答：我不对猜测和传言置评。
问：你觉得你在任时投资者对软银的看法有发生改变吗?
答：软银股价上涨，要么是因为我辞职，要么是因为出售Supercell股权。其中一点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但老实说，我觉得，从软银和Sprint的股价表现来看，该退出和180亿美元的流动性显然很受市场认可。
问：你在成为代理主管(日本对在交易中能代表公司的人的称呼)时说，它在软银内部传达了一个信号：你“并不只是一个他们引来运营国际业务的外国人。”你觉得自己在任时有没消除那种观念?
答：我觉得有，因为出售阿里巴巴和Supercell的股权都需要日本同事的全力配合。大家需要一起共事6到9个月时间。希望那种观念得到了改善。我并不确定在像日本这样的国家你能否真正融入其中。
问：这话什么意思?
答：他们的外国高管在日本仍被视作“外国的高管”。
问：你接受这份工作是有风险的。
答：确实是风险。不过孙正义本身是位企业家，他与众不同，在日本打破了各种条条框框。那是经过管理的风险。
会去做雅虎CEO吗?
问：你拒绝了其它公司的CEO职位，其中包括雅虎和Skype，因为你不知道该如何修复它们。不过，当前可获得的CEO职位大多数都是来自需要修复的公司，尤其是你擅长的领域的公司。我想问的是，你觉得你能够修复哪种公司呢?
答：目前我想要休息一段时间，我要多陪陪我一岁大的孩子。很多人已经开始给我发邮件了，但我并不着急。在离开谷歌前往软银之前，我本来想先休息三个月，但后来缩短到一个月，之后在我休那一个月假时，孙正义打电话来跟我说，“我们一起去印度吧。”所以等于完全没休过。这一次我决定至少要休息足够长的时间，然后才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
问：没想过自己适合哪一类公司?
答：不知道，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问：你对软银股份的4.35亿美元投资怎么样?
答：过去两天我将那些股份卖给孙正义了。
问：你有没打算做些什么去弥补那笔投资的亏损?
答：亏损很小，很小。
问：如果有私募股权公司收购雅虎，然后请你去当它的CEO，你会去吗?
答：(大笑)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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